第6章 別是後悔,跑了吧? “沈清舟,咱們有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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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曉把最後一口面團子咽下去,嗓子眼刮得生疼。
“我決定了,待會兒進山一趟,看看能不能找到點什麽吃的。”
沈清舟沒接話,只是慢慢點了點頭。
兩個人把面團子吃完,林曉把剩下的一個用布包好,放進籃子裏。
他走到沈清舟身邊,伸手扶住他的胳膊,“走吧,進山。”
沈清舟微微一愣。
“我也去?”
他昨晚說要陪林曉,本以為對方只在這附近活動,哪料到對方居然要進山。
就他現在這個情況,林曉拖着他,還上什麽山?
“當然,留你一個人在這破廟裏,我走得安心嗎?”林曉一邊說一邊把人扶起。
他不敢把沈清舟一個人留在這兒。
一個瞎子,一座破廟,荒郊野嶺的,他不放心。
還有,這年頭,古代人販子猖不猖狂他不知道。
但留一個長這樣的擱這兒一坐跟個靶子似的,他不放心。
沈清舟沒再多言,任由他攙扶着自己往外走去。
說實話,他也不願獨自留在寺廟裏,讓林曉單獨外出,倒不是擔心他獨自會跑了。
相反,他對林曉十分信任。
林曉這哥兒雖嘴上厲害,心卻軟得很,他沒見過比林曉心更軟的人了。
待在他身邊那股莫名的安心感,是他許久未曾體會到的。
所以即便自己眼盲,行動多有不便,會很麻煩對方,還是會莫名地,偏生就是不願讓林曉單獨離開。
他扶着沈清舟出了廟門,往山裏走去。
身後那座破廟歪歪斜斜地蹲在荒地裏,像一座墳。
風從背後追上來,涼飕飕的,灌進領口,灌進袖筒,灌進骨頭縫裏。
林曉縮了縮脖子,把沈清舟的胳膊又抓緊了幾分。
出了廟門,一個瞎子指路,一個路癡辨路,這搭配簡直絕了。
山路崎岖,兩個人磕磕絆絆,太陽從東邊爬到頭頂,高高挂在天中央了,兩人才終于進了山。
此時雖為秋季,但山林中已萬物蕭瑟。
林曉放眼望去,心就涼了半截。
能吃的、不能吃的,附近的野菜幾乎被薅得乾乾淨淨。
他蹲在地上扒拉了半天,連野菜根須都沒見着。
別說野菜了,連稍微嫩點的樹皮都被人剝走了,他認得的那些能吃的野菜影子都沒有。
肚子裏那個饅頭早就消化乾淨了,這會兒胃裏空得發慌。
所以,合着兩人拉扯爬了半天山,什麽收獲都沒有,還累得半死?
林曉扶着膝蓋站直身子,深吸一口氣,壓住那股想罵娘的沖動,轉頭看向四周:“沈清舟,你們這裏沒毛竹嗎?”
一路上來,連顆竹子都沒見着。
這個季節,挖冬筍是最好的。
“毛竹?”沈清舟偏了偏頭,“夫郎是說楠竹嗎?我們這裏雖靠近南方,但沒有。”
他在書上見過,楠竹對土壤要求高,他們這兒土地貧瘠,種不出。
林曉不說話了。
他其實還想問有沒有別的竹子,有沒有冬筍,但看這光景,問了也是白問。
至于“夫郎”這個稱呼,這會兒他連糾正的力氣也沒有了。
之前倒是還有力氣糾正過幾次,這人要麽耳背要麽就是純故意的,張口閉口就是“夫郎”,喊得那叫一個順口親密。
但這會兒林曉已經懶得理會了。
橫豎就是個稱呼,随他去吧。
沈清舟等了一會兒,沒等到那句熟悉的“別叫我夫郎”,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翹了一下。
林曉沒注意到。
他正不死心地四處張望,總覺得這麽大一片山,不可能什麽都沒剩下。
“走,再往裏走走。”他重新扶上沈清舟的胳膊。
山路越來越難走,枯枝敗葉鋪了一地,腳踩上去滑溜溜的。
沈清舟看不見,山路又難行,速度比平時慢了不止十倍。
林曉扶着他,走得也費勁,半個時辰的路,兩人磨磨蹭蹭走了快一個時辰。
依舊什麽都沒找到,古藤老樹的風景倒是見了不少......
林曉的肚子叫了一聲,在安靜的山林裏格外清晰。
他下意識地用手壓住胃,假裝什麽都沒發生。
沈清舟偏了偏頭,沒說話。
林曉咬咬牙,扶着他繼續往前走,他就不信了。
兩人大約又走了一刻鐘,林曉忽然停住了。
他眯起眼睛,盯着前方斜坡灌木叢邊上的幾顆東西,棕褐色的殼鬥,散落在落葉堆裏,圓滾滾的,帶着細刺。
林曉心跳漏了一拍。
是他認識的那個東西嗎?!!
“你待着別動。”他松開沈清舟的胳膊,将人按在一棵大樹旁坐好,聲音有點發抖,“我過去看看。”
他幾乎是三步并作兩步往那邊跑。
蹲下身的時候膝蓋磕在石頭上,疼得他嘶了一聲,但他顧不上。
撥開落葉。
殼鬥裏躺着幾顆果子,深褐色的外殼泛着一點光。
錐栗。
真的是錐栗!
板栗啊。
林曉愣了三秒,然後猛地扒開周圍的落葉。
一地。
滿滿一地。
金褐色的錐栗鋪在枯葉底下,密密麻麻。
他蹲在那兒,盯着滿地錐栗,眼眶忽然有點發酸。
老天爺還沒把他往死裏逼。
他又往四周看,不遠處還有幾棵栗子樹,樹下零零散散落了不少。
林曉簡直不敢相信。
村裏人把野菜薅盡了,能吃的樹皮都剝了,卻唯獨落下了這個金疙瘩!
這可是板栗啊!
頂飽、耐放、熱量高,這麽大一堆,夠他們吃好好久!
他深吸一口氣,把那股沖到嗓子眼的勁兒壓回去,然後開始撿。
一個,兩個,一把,一捧……
殼鬥上的細刺紮進指尖,針紮似的疼,他壓根顧不上,只管往衣服裏攏。
這兩天憋着的那口氣,總算松了一點。
另一邊。
沈清舟坐在原地,等了一會兒。
風穿過樹葉,沙沙響。
鳥叫了幾聲,又沒了。
沒人說話,沒有聲響。
只有風穿過枯枝的嗚咽聲,一聲接一聲,像什麽東西在哭。
他心裏越來越不安。
“林曉?”他試圖喚了一聲。
沒人應。
“林曉?”
聲音大了一些,尾音在發抖。
還是沒人應。
沈清舟的手指蜷了一下,往前邁了一步。
腳底踩到枯枝,“咔嚓”一聲脆響,在安靜的山林裏格外刺耳。
又走了一步,腳下絆到什麽東西,身子猛地往前栽。
他伸手胡亂抓了一把,只抓到一把空氣,膝蓋重重磕在石頭上,疼得他悶哼一聲。
他撐着地面站起來,手掌被碎石硌得生疼,方向已經辨不清了。
林曉一個哥兒,在這荒山野嶺裏……
萬一遇上野獸呢?
萬一踩到陷阱呢?
萬一……
沈清舟不敢往下想,踉踉跄跄地往前走,聲音發顫:“林曉!林曉!”
山林把他的聲音吞了,沒有回應。
他越走越急,越急越慌,腳下一滑——
一只手忽然伸過來,穩穩地扶住了他的胳膊。
“清舟?你怎麽在這裏?”
是個男人的聲音。
沈清舟一怔,腦子裏飛快地搜索着這個聲音的主人,“顧...大哥?”
他不太确定道。
“是我。”顧裏皺着眉頭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顧裏是桃花村的獵戶,常年在山裏跑,對這片林子熟得很。
這片林子處處暗藏危機,他平時獨自進山都得格外小心,更別說對這片林子不熟還眼睛看不見的人。
此時的沈清舟身上沾着泥和枯葉,膝蓋處的褲子破了一個洞,掌心血糊糊的,狼狽得不成樣子。
“你一個人上的山?”
“不是。”沈清舟搖頭,聲音急促,“我随夫郎來的。”
夫郎?前日沈家給清舟娶的那個哥兒?
顧裏環視了一圈。
周圍除了樹就是草,別說人,連個腳印都沒有。
他又看了看沈清舟,盲了,傷了,一個人站在荒山野嶺裏。
顧裏想起這兩日村裏的流言,那哥兒帶着沈清舟淨身出戶,兩個人身無分文,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,住的是村外的破廟。
一個哥兒,帶着個瞎子相公,能過什麽日子?
別是後悔了,把人往山裏一帶,一丢,自己跑了吧?
顧裏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“顧大哥?”沈清舟擡手,朝一個方向指去,“麻煩你幫我看看,我夫郎剛才往那個方向去了。”
他指的方向,是一片草樹茂密、幾乎無人行走的野林子。
顧裏順着他的手看過去,心往下沉了沉。
那地方連獵戶都不輕易進去,一個哥兒往那兒跑……
往那種地方去,不就是存心躲人,怕路上撞見熟人嗎?
“顧大哥?”
沈清舟催促了一聲,聲音裏的不安快壓不住了。
顧裏張了張嘴,正琢磨着怎麽開口——
“沈清舟!”
一道帶着喘的聲音從林子深處傳來。
沈清舟猛地轉頭,動作太急,身子晃了一下,顧裏趕緊扶住他。
林曉從灌木叢後面鑽出來,外衫兜着一大包東西,抱在懷裏鼓鼓囊囊的,臉上沾着泥,頭發上挂着枯葉,跑得氣喘籲籲。
“我就轉了個彎的工夫,你怎麽跑這兒來了?”
林曉三步并兩步走過來,目光落在他磕破的膝蓋,臉色一變,“摔了?”
沈清舟沒搭話,嘴唇動了動,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了。
顧裏站在一旁,打量着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哥兒。
瘦巴巴的,臉上帶着泥印子,外衫脫下來兜着東西,裏頭鼓鼓囊囊的,看着狼狽又滑稽。
林曉這才注意到旁邊站了個人,一個身材魁梧、面容粗犷的男人,腰間別着柴刀,背着弓箭。
他臉上的笑僵了一瞬,下意識地把衣擺又攥緊了幾分,警惕地打量着這個陌生人。
顧裏看着他那副護食的架勢,挑了一下眉。
林曉沒理會他的打量,伸手将沈清舟往自己身邊帶了帶,壓低的嗓音裏藏着一絲帶着顫抖的喜色:
“沈清舟,咱們有吃的了。”
作者有話說:
寶寶,看到這裏了,不收藏一下嗎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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